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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阵痛与现实的疼痛

——《鬼娃子》 创作谈

2019/2/13 16:46:16  来源:董宏猷

    《鬼娃子》的初稿,是在去年夏天完成的。我还记得,写到三毛将灵芝埋在了包谷地里时,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了,为自己小说中的人物而动情,而哭泣。于是,写完后,我将自己归零,清空,时隔两个月后,再次冷静地审视修改初稿。我应该承认,我仍然被感动了。虽然文学作品常常是遗憾的艺术,但是,我觉得,可以交给读者去评判了。
    《鬼娃子》的写作,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酝酿过程。
    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应邀到神农架开笔会。在红花朵林场的公路边,我看到了著名的“七棵树”。那是七棵高大挺拔的秦岭冷杉,巍然挺立在公路旁。林区的朋友告诉我,这里原来就是原始森林,生长着无数挺拔的秦岭冷杉。秦岭冷杉是我国的珍稀树种,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的野生植物。但是,它们全被砍伐了。这七棵秦岭冷杉,是大规模砍伐后的幸存者。
    林区的朋友坦率地告诉我,在神农架还没有开发的时候,公路的两边,都是莽莽苍苍的森林。六十年代初期开发神农架的时候,看中的就是神农架的森林资源。神农架的价值,就是一个蓄积木材的大宝库,就是要赶快修建公路,将神农架的木材开发出来。于是,公路修到哪里,砍伐森林的油锯就响到哪里,神农架的原始森林就消失得越快。到了现在,除了在那些险峻陡峭的高山深谷中,还保留着一些原始森林外,其余的,都被砍光了。
    那一次,我没有应约交稿。我写不下去。我感到了一种疼痛。但是,我在心里发愿,一定要为神农架,为那些消失的以及尚未消失的生命,写一本书。
    以后的岁月里,我一次次地走进神农架,及其周边的林区。为了了解林区的生活,在九十年代初期,我到临近神农架的大老岭林场体验生活。连续四年的夏和秋天,我都铆在高山林场, 我的房间几乎成了一个小小的有关森林书籍的“图书馆”。我囫囵吞枣地啃完了有关森林生态学、病虫害、营林造林学、土壤学等方面的专业书籍,还走进原始森林,去观察,去体验,去采集各种各样的各种植物或昆虫标本,按照不同的季节,分门别类做成卡片,于是,我的房间又成了小小的“标本室”。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去采访林业工人和当地的山民。一边炒着野板栗、葵花子、橡子,或者用火烤着包谷,品尝着猕猴桃或者酸酸的野梨,一边和他们促膝谈心,听他们侃原始森林和高山林场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在林场深入生活的四年里,我亲身经历了林场由单一的伐木,转变为国家森林公园的历史巨变,深入思考了发展中国家现代化进程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矛盾,与转型期的历史疼痛。这是历史的阵痛。在我创作完长篇小说《十四岁的森林》后,这种疼痛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加重。仍然是九十年代,我又走进神农架。这一次,是去创作一部反映野人科学考察的电影,开始系统地了解与野人,与野生动物,与神农架的金丝猴有关的故事。开始了解了盗猎野生动物的案件。如果说,我过去关注的,主要是森林里的植物,树木,那么,这一次,我开始关注森林里的野生动物,关注发生在中国乃至全球的盗猎野生动物事件。可可西里的藏羚羊。非洲的大象。都成为盗猎集团的目标。那些盗猎分子,相当一部分是企图改变自己贫困命运的穷人。市场与资本的介入,让全球性的盗猎事件屡禁不止。包括“民以食为天”的国人,一段时间兴起吃穿山甲的歪风,于是,穿山甲便成为官商勾结,权力寻租的饭桌上的牺牲品。
    就在这样长期的关注与思考中,我关注的空间已经超越了神农架。“鬼娃子”的形象也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首先是春儿,其次是三毛,一个成为森林的守护天使,一个成为盗猎集团的帮凶。而点燃我的灵感的,是2015年,我和一批摄影家到非洲去拍摄野生动物。在肯尼亚广袤的国家公园中,我梦幻般地看到了那么多的野生动物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我去了当地的原始部落。看到了马赛人祖祖辈辈就和野生动物们生活在一起。就在那段时间,我又同时读到了霍金的《时间简史》,读到了许多科学家对于人工智能发展的思考。非洲野生动物的伊甸园,与人类追求高科技的发展,在我脑海里奇妙地碰撞,与我几十年来对于森林的思考与生活积累,梦幻般融合。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来思考现代化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不仅关注人类的命运,同时,也要关注地球上植物与动物的命运,关注生命赖以生存的地球的命运,将这些思考,这些疼痛,这些不得不说的故事,告诉我们的孩子们,是我们这一代儿童文学作家的历史责任。一个作家,应该始终保持对现实与历史的疼痛感。我觉得,我可以也应该创作《鬼娃子》了。
    我还想说的是,在写作之前,我曾经为写不写十七岁的三毛而痛苦过。为写不写几乎天天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现实痛苦过。这些年来,儿童文学的繁荣,童书市场的繁荣,主要集中在儿童与低幼年龄段。八十年代曾经崛起的少年文学,逐渐淡出了儿童文学的领域,或者说,是我们逐渐放弃了这一阵地。我们的儿童小说,过多地迷恋纠缠在校园里,纠缠在坏小子与男生女生的杯水风波与搞笑中。我们善良地认为,只要我们不去写当下的现实世界,我们的孩子们就可以生活在我们想象的无菌的真空里。我们忘记了,在全球化的网络时代,孩子们早就与成人同一个视频,同一个网络,童年的消逝早就是一个全球性的不争的事实与话题。随着全民阅读的不断深入,家庭对孩子早期教育的重视,现在的孩子们,早就在阅读他们感兴趣的“成人”书籍了。儿童文学倘若还固守在传统的观念里,其结果是会流失许多读者,尤其是少年读者,迎接他们的,是大量的良莠不齐的言情,穿越,奇幻,盗墓,与此同时,我们也流失了责任与童心。
    我曾经是一名中学教师。我对中学生有着更多的了解。现在为低幼与儿童年龄段的文学,佳作迭出,成果斐然。那么,我就来一个小小的突破,在写儿童的同时,也兼顾到我所熟悉的少年吧。在浅阅读,轻阅读,快乐的搞笑的阅读流淌了很多年后,来一点诗性与现实性相结合的深阅读吧。至于“梦幻现实主义”的探索与实践,见仁见智,留待来者。但是,创新与超越,永远是我追求的远方。
 
           (著名儿童文学作家 董宏猷)
来源:摘自《文学报》 2018.11.29 第9版

责任编辑: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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