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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铸造的真性情

——读朱虹著《情里梦里汤显祖》

2017/9/30 19:01:11  来源:

  年少时有一件事情一直搞不明白,就是有些艺术作品表面上看起来很一般,但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评价?例如梵高的《向日葵》,在我看来完全没有令人震撼的艺术光环,甚至从外行的角度来看,可以说画得很差。直到有一天,在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耐着性子排着长队,瞄了几眼《向日葵》真迹之后,才突然发现这幅画似乎在代表梵高诉说和抗争着什么!于是,终于领悟到,伟大的艺术作品一定是艺术家本人精神涅磐之后的重生,是艺术家生命精华的写照。        
  对于传统戏剧,其实我一直兴趣不大,但汤显祖的大名却从小如雷贯耳,及至后来开始关注和研究江西地域文化,才对这位伟大的、和莎士比亚齐名的戏剧家生平和事迹有所了解。或许是因为中学课本有莎翁作品而没有汤翁的作品的缘故,曾经的我隐隐之中总觉得汤翁不如莎翁,否则,为什么只说汤显祖是“东方的莎士比亚”,而不说“莎士比亚是西方的汤显祖”呢?然而,当我读完朱虹所著的《情里梦里汤显祖》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认识是多么地浅陋!
   《情里梦里汤显祖》在掌握了大量史实的基础上,基本还原了一个才华横溢、性情率真、人生悲剧、成就非凡的汤显祖,令人读后不胜感叹,也使我一阵阵汗颜——原来我对汤翁真的知道得太少了!
  这本书告诉我们,汤显祖不仅仅是一个戏剧家,而且还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官员。他虽一生官职不高,但却官声甚佳,政绩突出。更重要的是,他还锐意进取,崇尚革新,对蒙古主战,反对矿税,是晚明飘摇政局中头脑清醒的官员。他甚至不怕得罪当朝首辅,毅然上疏,虽然为此葬送了政治前途,但却谱写了一曲正直而光明磊落的政治悲歌。实际上,他满腔的政治抱负已在他的戏剧中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了。
  这本书告诉我们,汤显祖不仅仅是一个戏剧家,而且还是一个有着铮铮铁骨的大才子。昔日论及江西人性格中“刚直”一面,多举临川王安石、庐陵胡铨为例,安石先生因性格执拗,被称为“拗相公”,胡铨则因上疏求斩秦桧而名闻天下。然而,与王安石同乡的汤显祖也是刚直不阿,他之所以科考连连失利,是因为两次拒绝当朝首辅张居正为其儿子陪考的请求。试问,当时张居正权倾朝野,天下有几个读书人敢连续两次拒绝他?
  这本书告诉我们,汤显祖不仅仅是一个戏剧家,而且还是一个至情至性的真汉子。他感情真挚,性格真诚,少了很多官场习气,却多了几分艺术家的率真。他为朋友仗义疏财,为救老师达观变卖家产,为儿子的去世嚎啕大哭,全无老于仕宦之伪装。更为关键的是,他的真性情是脱胎于晚明理学家的“情”与“理”之争,是在晚明混浊的政治空气中孜孜以求的“真情”,是沿续着阳明心学之余脉对人性欲望的正视与回归。正是至情至性的性格与追求真情的哲学思想,才使他的戏剧充满了感人的情节,充满了人性的光辉,充满了人间真情的呼唤。
  当然,才华横溢的汤显祖还是高产的诗人,是八股文高手“临川四大家”之一,也是大胆反抗文坛老大王世贞的文学新锐,甚至是对宋史有一定研究的历史学者,不过,这些眼花缭乱的身份的背后,始终活跃的是他的真性情。套用现在的话说,他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大写的人。这种真性情既是又不完全是与生俱来的,因为汤显祖和晚明那些因追求人性的自由和解放的思想家罗心隐、李贽等一样,生不逢时但却流芳百世,时代让他们痛苦不堪,但又让他们的真情在黑暗中大放异彩,开出了绚烂的思想和艺术之花。因此,汤显祖的真性情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性格之率真,而是充满着时代的烙印。如果说父母给予了汤显祖血肉之躯和自然率真的性情的话,那么晚明这一黑暗而又充满变数的时代铸造了他艺术中的真性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而可以生。”《牡丹亭》中杜丽娘因情而穿越生死,表面上是汤显祖大胆的艺术想象,实质上却是他至情至性的生命写照。汤显祖的“临川四梦”所蕴涵的对人间真情的张扬和呼唤,不正是作者生命历程的升华和内心深处的倾诉吗?时代给了艺术家不尽人意的生活,但也铸造了他们作品的灵魂。从这个意义上,或许一生富足的莎士比亚的作品比起汤显祖作品来,会少些许人性的悲悯与关爱吧。

责任编辑: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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